口弦 | 把树种成花
种树和种花,似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概念,但是,在彭阳老家,乡亲们把树种成了花,长成了春天一望无际的浪漫,让山野成为了“世外桃源”。
以前提起老家,人们总会谈乡色变,含蓄地说那里安静,人朴实勤劳,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可说了。在那里生活的人最清楚,山大沟深,路弯坡陡,生活的确枯燥。就连当地人都不甘心待着,出去后但凡有点门路都不愿意回来。在老家,种庄稼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种树是为了变成木材。当时,老家的乡亲们一般种植杨树、柳树和果树,别的树不会轻易种植,杨树、柳树长大了可以盖房子、做家具,果树长大了不管是自己吃还是以物换物都好。他们没有那么多闲情专门去种花,如果有好看的花种,最多在园子的角落里种一两株,作为生活的点缀。至于把树种成花的事儿,一开始,乡亲们自己也没有料想到。
年岁大一点的人应该还记得二三十年前退耕还林的事儿。那时候,农村人口多,种的地也多,给人的感觉,农村除了地还是地,村里人把附近的荒山荒坡全都开垦耕种了。村里最好的植被就是粮食,雨水丰沛的年份粮食收成好,雨水欠缺的年份粮食就长得差。粮食收完了,满眼就只剩下一片片突兀的、贫瘠的黄土地,大家也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当时,没有肥料,田地相对贫瘠,粮食普遍产量低,人们为了多收一点粮食,只能靠扩大种植面积提高产量。如果哪年粮食收成不好,到年底收获的粮食便仅够一家人填饱肚子。为了提高收入,乡亲们几乎家家养羊,羊会被赶到山里吃草,过度放牧导致植被破坏。用当地人的话说:“日晒焦泥片,风吹溏土卷,田裂龟背纹,河干露底滩。”
老家的变化得益于国家的退耕还林还草政策,这彻底改变了老家的面貌和生态环境。村庄附近陡坡地和荒山里开始栽种山桃树和山杏树,树苗是免费的,种树需要每家每户出劳力,按家庭人口分种树面积。村里划定了地块和山头,村民们背着水和干粮去种树。提起种树,人们的积极性可高了,几乎全家的劳力都派上用场。把坡地修成渠状、山洼挖成坑状,将山桃、山杏树苗栽进去,填好土,它们就算在这里安家落户了。为了赶进度,村民们聚集在一起,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种。几年时间,村庄周围几乎到处都是山桃、山杏树了。种上树的地就算退耕了,不再种粮食,也不能放羊。地种得少了,农民的负担也减轻了。陡坡地没有了,剩下几亩平地,人也相对清闲,家庭就有了剩余劳力。一大批乡亲开始进城打工,哗啦一下撤走了一半青年人,乡村像被抽成真空的,没有了人声嘈杂的情景,大多数日子像树一样安静。地里的山桃、山杏树也静静地长,两三年时间就长成了大树,山里变成一片山桃、山杏树林。春天一到,那些山桃、山杏树便开出粉色、白色的花朵,别的地方还未感觉到春意,乡村的春天先来到了,乡亲们在花丛中惬意地耕种劳作,那种意境可以与江南比拟,虽然没有水乡之秀,却有花海荡漾的俊美。粉的桃花、白的杏花将山坡、沟壑填满了,那些灰褐色的山梁变得隽秀,像春天穿上了桃花、杏花编织的裙子,又像春风有意打翻了春的染料,硬生生将黄土地染成了鲜嫩粉白。随着气温攀升,花海的范围也越来越广阔,高峻的大山都被淹没。山林被花织成了锦缎,铺在地上,美在眼里,漫在心里。一块块、一片片粉白相间,或浓墨重彩,或轻轻勾勒,在黄土地的纸张上描绘出神奇的画卷,那么自然、那么协调,与烟火人间组成一幅幅山水长卷。也许是因为漫长的冬季单调了眼睛,也许是春天的粉嫩滋润了心灵,总让人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塞上的春天竟然如此壮观,完全颠覆了固有的思维。
站在山桃树、山杏树旁,花瓣像歌者、像舞者,全是含蓄的神情与体态语言的交融,挣不脱你的思想,挣不脱你的眼睛,挣不脱你的脚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触摸它的轻软,感受它的轻柔,倾听它的温婉,心完全被这无法拒绝的娇艳、清清爽爽的芬芳陶醉,一切优美的文字都显得逊色了。思绪回到当年种树的影子,那些土头土脸的笑,那些抹汗的衣袖,那些劳累的身影,乡亲们自己都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平凡的一双双手竟能种出如此气势磅礴的风景来,加之来自四面八方的游人竞相追捧,这藏在深山里的桃花、杏花借着网络走红了大江南北。一阵微风吹来,花与花之间轻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花中闺蜜在交谈,还是它们欢迎造访者的轻盈舞姿,亦是它们娇羞的笑靥?只能任凭诸君想象了。
种树和种花,二者结合起来就是美中有乐,老家的山桃、山杏就是如此,既长成了家乡的生态屏障,又成了春天里最为独特的风景。(作者:刘喜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