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给予的力量
从事记者职业多年,接触的采访对象不少,见过许多平凡人身上迸发的光亮。有些人的故事,听过便留在记忆深处,而有的人,只要聊上一番,那份力量便久久萦绕心头,余娅思便是其中一个。
第一次看到余娅思,是2014年在原州区开城镇的一个村庄采访时,她是村干部带我们一行记者采访的对象之一。和当地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生活有太多磨砺,但她靠坚韧、不屈、勤劳的精神,撑起了一个困难家庭生活的希望。
初次交谈,也许是我们的突然造访让她有些拘谨,一番寒暄过后,一问一答的采访过程并没有采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想起进门时看见她在院外的牛棚里忙活,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站起来朝院外走去,起身间回头问她:“看你的牛养得不错,现在有几头牛?”她也立马起身笑着追紧我:“没几头,也就两三头。”我们走出院门,跟着她走进牛棚,她显然放松了许多,拿起草料篓,把剩下的草料一点点匀称地拨弄在牛槽里。这段时间,她说的话比刚才坐在屋里尬聊多得多。父母身体抱恙、丈夫外出、最小的儿子患先天性疾病、自己在家操持无法和同村人一起外出打工挣钱的不甘……似在抱怨命运不济,但更多的是想尽办法让生活好起来的自励。聊完这么多,我们不动声色,内心却庆幸此行不虚,觅得新闻素材。这时的余娅思长舒了一口气,随口说了一句:“再难,日子总要过,留在家里有留在家里的办法。”这话看似对着我们说,但在我看来更像是她在鼓励自己。或是采访太投入,普通一句话落入我心里,激起了一片涟漪。
第二年参加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组织的“好记者讲好故事”选拔赛时,我的讲稿里说到脱贫攻坚宁夏主战场上,固原妇女的奋斗精神,便引用了余娅思的故事和她的这句话。我看到一位评委老师点头认可,不善于在台上表现自己的我,却靠着这篇讲稿,收获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成绩。结束后聆听评委老师们交流,大家一致称赞,群众不等不靠、自立自强的故事,最打动人心。
所以,一次采访、一次演讲,我便深深记住了余娅思这个名字。
再次听到余娅思的声音,是十年后一个周末的清晨。她不知从哪里问到了我的电话,特意打来问候。她记得我的名字,我也瞬间听出了她的声音。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们像两个老朋友一样愉快地交谈,从而了解到她的现状:她的日子越过越好,加入过几个合作社,养殖、种植,也做点小生意。那次聊天用时很长,每说几句,她都要感谢我一次,我疑惑谢意何来?我未曾给予过她任何物质和行动上的帮助。她说,那次采访对她触动很大,我们对她的鼓励、对贫困群众的关注,让她深受感动。她感恩党的好政策,让贫困老百姓脱贫走上了小康。
这次我们没有谋面,但她说自己经常参加公益志愿活动,邀请我有时间和她一起去看看。邀约几个月后到来,她随固原市烟草专卖局志愿服务队的志愿者前往原州区开城镇开城村,看望一户困境家庭。这家孩子12岁,父亲智力残疾丧失劳动能力,母亲患有智力障碍离家多年无音讯,家中事务只靠高龄爷爷支撑。因为值班的缘故,我没有一同前往。因为之前的采访,我知道余娅思读过书,有初中文化水平,便鼓励她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形成新闻稿。稿件刊发后,她很激动,因为这是她第一篇见诸报端的文字,更大的原因是她认为这样的事迹刊登媒体,那名孩子会得到更多的帮助。
今年8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她来到单位找我,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余娅思。她刚进办公室时的拘谨让我想起了第一次与她交谈的模样。但这次不同的是,她显然自信了很多,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和我熟络地攀谈起来。
她带来一封感谢信,是开城镇那名受助少年写的,文字稚嫩,言语真切,满篇的表达就一个主题,感谢记者阿姨对困境儿童的关注,也表明了学好本领、回馈社会的决心。我深感惭愧,但我知道,这份感恩,是余娅思传递给他的。
她说这12年间,虽然经历了劳作的辛苦、带父亲和孩子求医治病的煎熬,但她遇到了很多值得感谢的人。正是有了第一次把凡人善举的正能量传递出去带来的满心激荡,她想成为一名媒体通讯员,把身边的感动,讲给更多人听。她问我的意见,我满口应允,给她讲了一些写作的基本方法,鼓励她真实记录身边美好,以自身正能量传递正能量。
送走余娅思,内心生出许多感触,也对自己从事的新闻职业,有了更深的理解。记者这份职业,在百姓心中承载着沉甸甸的期待与分量。采访从来不是单向的记录,是我们奔赴他人的故事,也从受访者身上汲取力量。(记者:张艺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