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因书香而温润
又是一年世界读书日,窗外阳光温软,指尖抚过床头摊开的书页,墨香漫过鼻尖,与书相伴的点点滴滴,骤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原来,那些与书相守的时光,从未被岁月冲淡,反倒像陈年的酒,在时光沉淀中,愈发醇厚绵长,藏着我一路成长的所有温柔与念想,也藏着一段年少痴读的青涩往事。
儿时的记忆,总与贫瘠里滚烫的热爱相连。那时候,家境贫寒,没有琳琅满目的童书,更没有专属的书架,可对文字的好奇,却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心底疯狂生长。邻居家的哥哥外出打工,临近过年总会带回一摞摞旧武侠小说,那些封面磨损、书页卷边的书籍,于我而言,便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那时的我,不过是个扎着羊角辫、整日蹦蹦跳跳的孩童,却总爱攥着满心的期待,软磨硬泡地把书借回家,一头扎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里。常常是抱着书蜷在炕角、坐在门槛上,一看便忘了周遭一切。屋外的鸡鸣犬吠、家人的呼唤叮嘱,全都隔在了文字构筑的世界之外,眼里心里,只有侠客的仗剑天涯,只有故事的跌宕起伏。有一回,我抱着借来的武侠小说看得入迷,奶奶在院里喊我帮忙干活,一声、两声、三声,我全然没有应答。奶奶气急,忍不住骂了几句。年少的我满心都是书中情节,兴致被打断了,一时不服气,便小声咕哝着顶嘴。
不承想,这番争执刚好被进屋的父亲听见。在父亲眼里,看小说是不务正业,还敢顶撞长辈,便是天大的不懂事。他当即怒火中烧,转身抄起院角的一根木棍,二话不说朝我追来。我见势不妙,扔下书本,一溜烟飞奔出门,头也不敢回,径直躲进了院子后面的密林里。一边害怕父亲真的追来责罚,一边又惦记着没看完的武侠故事,满心都是酸涩与不甘。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笼罩了村庄,林间渐渐变得昏暗。我不敢回家,直到远处传来爷爷奶奶焦急的呼喊声。我才从树林里跑出来,跟着他们回了家。
后来,那本没看完的武侠小说,终究是忐忑不安地还给了邻居哥哥,可那段因读书被追赶、躲在林间的往事,却深深刻在了记忆里。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哪怕为看书受了责罚、担着惶恐,也丝毫没有磨灭对文字的执念。没有舒适的座椅,没有明亮的灯光,就着昏黄的天光,甚至带着满心的忐忑,依旧沉醉在文字里。那些陌生的文字、跌宕的故事,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我在贫瘠的生活里,寻到了最丰盈的精神乐园,也成了童年记忆里最执着也最莽撞的欢喜。
步入初中,学业渐渐忙碌,可我对读书的热爱丝毫未减,反倒愈发痴迷,甚至在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总忍不住把课外书藏在课本下,低着头偷偷品读,全然不顾窗外的世事与课堂的知识,整颗心都牢牢拴在字里行间。《故事会》里短小精悍的故事,趣味十足,总能让我在枯燥的学习中寻得片刻欢愉;那些巴掌大的小人书,图文并茂,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精彩的故事,承载着我无数课间的欢乐时光。
印象最深的是一节数学课上,老师正在讲台上细细讲解抛物线,黑板上画满了工整的图形与公式,可我埋着头,盯着课本下的课外书,看得神魂颠倒,连老师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都毫无察觉。许是我走神太过明显,老师停下讲课,轻轻唤了我一声,我依旧没有回应。下一秒,只见老师拿起一截粉笔,手一扬,笑着喊了一声:“看,抛物线!”话音刚落,粉笔便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我的额头。
我猛然惊醒,慌乱地合上书本,抬头撞见全班同学善意的哄笑与老师无奈又温和的眼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低着头手足无措,满心都是羞愧。那一次,老师没有严厉批评,可那根划过课堂的粉笔,那句带着调侃的“抛物线”,成了青春里最难忘的课堂小插曲。现在想来,那时的行为难免调皮任性,耽误了学业,可那些提心吊胆、偷偷阅读的时光,即便伴着窘迫与羞愧,也依旧是少年时代最难以割舍的小欢喜。那些浅显却生动的文字,像一颗颗小石子,在我心底漾起层层涟漪。
时光流转,我踏入中专、大学校门,阅读视野也随之豁然开朗。不再局限于武侠小说、通俗读物,开始静下心来品读中外名著。在午后的图书馆里,寻一个安静的角落,捧一本厚重的书籍,一读就是一下午。读《红楼梦》,看尽大观园里的人情冷暖、世事沧桑,为黛玉的才情动容,为贾府的兴衰慨叹;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感悟保尔·柯察金的坚韧与执着,懂得生命的意义在于拼搏与奉献;读《平凡的世界》,看见普通人在苦难中坚守希望,在生活里奋力前行,读懂平凡生活中的不平凡。
那些经典名著,如同一位位良师益友,带我领略不同的人生百态,感受不同的时代风情,拓宽了我的眼界,丰盈了我的内心。那些独处的阅读时光,让我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内敛,在文字中学会思考,在书香中沉淀自我。那时的我,坚信阅读会是一生的陪伴,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放下手中的书卷。
参加工作后,初入社会的忙碌与奔波,并未让我舍弃阅读。即便工作繁琐,生活匆忙,也总会挤出碎片时间,捧起书本品读。清晨的通勤路上,夜晚的闲暇时光,一本书,便是我缓解疲惫、安抚内心的良药。阅读,成了我对抗生活琐碎、保持内心澄澈的方式,让我在忙碌的工作中,始终保有一方属于自己的精神净土,不被世俗纷扰,坚守内心的热爱。
本以为,这份与书的缘分,会一直延续下去,可生活的齿轮,总会在不经意间转向。结婚生子后,生活的重心彻底偏移,整日围着孩子、生计打转,琐碎的家务、繁重的生活压力,时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曾经爱不释手的书本,被搁置在床头,一放就是数月,甚至更久。书页渐渐蒙上薄尘,想要静下心来阅读,却总是被孩子的哭闹、生活的琐事打断,再也找不回曾经沉浸式阅读的心境。
那段与阅读渐行渐远的时光,是生活的必经之路,却也让我明白,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从未真正消散,只是暂时被生活掩藏。如今,人到中年,孩子渐渐长大,生活慢慢步入安稳,褪去了年少的轻狂,看淡了生活的喧嚣,我终于重拾阅读,与久违的书香重逢。不再追求阅读的速度,不再在意阅读的数量,只是随心而读,随性而品。清晨,伴着朝阳读几页散文,感受文字中的温柔与治愈;夜晚,伴着灯光读一段故事,让心灵在文字中得到栖息。那些搁置许久的书籍,重新被捧在手心,墨香依旧,温暖如初。
重拾阅读的日子,内心变得格外平静与安稳。不再被生活的焦虑裹挟,不再为琐碎的烦恼内耗,在文字中,我重新找回了迷失的自己,寻回了内心的从容与淡然。读书,不再是年少时的单纯热爱,不再是青年时的自我提升,而是中年生活里一种不可或缺的生活方式,一种安抚心灵、沉淀自我的力量。偶尔想起儿时被父亲追打、躲在林间的慌张,想起初中课堂被粉笔砸中、满脸通红的窘迫,心中早已没有委屈与羞愧,只剩释然与怀念。
回望来路,从儿时痴读武侠、因书受罚的懵懂,到求学时痴迷各类读物、课堂闯祸的莽撞,从工作后坚持阅读的执着,到为人母时疏于阅读的遗憾,再到中年重拾书香的安然,阅读始终贯穿在我的生命里,不离不弃。它见证了我的成长,陪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在我迷茫时给予方向,在我疲惫时给予慰藉,在我浮躁时给予平静。
世界读书日,于我而言,不仅是一个纪念阅读的日子,更是对半生书缘的回望与感恩。感谢文字,给予我精神食粮;感谢书籍,陪伴我走过漫漫岁月。往后余生,愿与书香常伴,在文字中汲取力量,在阅读中沉淀自我,让岁月因书香而温润,让人生因阅读而丰盈,让这半生书缘,在岁月长河里,永远沉香不散。(记者:王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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