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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原的雪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9-03-15 09:40:34 编辑:张立慧

褚碧波

  立春过后,固原的雪一场接着一场,往往是毫无征兆,白茫茫的一片,让山城的人们很是惊喜,孩子们更是欢呼雀跃,兴奋不已,在雪中尽情玩耍,展现他们的活力和快乐。

  于我而言,上班是照例的。从暖融融的屋里出来,便看见小区里外的车上全落着雪,各个都如同洁白的面包,车窗玻璃上还残存着风过的痕迹,就像是面包的压层,隔着不过一寸,却有着深深浅浅的白色,让人不得不赞叹自然造化的魔力。

  雪后路滑,街上的行人都走得小心翼翼,一不留神,就摔一个坐墩,多数的车在雪中是静默的,所以街道上没有往常车水马龙的盛景,少了几分喧嚣,倒平添了几分安宁。

  雪后的公交车总是拥挤的。有赶着上班的,有送孩子上学的,有早起去锻炼的,有去菜场买菜的老头老太太,把车挤得严严实实的,老远看着车内黑压压的,前门往往是上不去的,赶时间的人就从后门一拥而上,司机也没有平日严厉,上就上吧,别都在雪里等着挨冻了。

  在雪花飘舞中,我从靖朔门穿过,常常会抬头看那些废弃的哨岗,它们在雪中静谧着,轻盈的雪落到千年的古城墙上,和城墙一样透着沧桑,即使是残垣断壁,仍然可以让我追忆它昔日的辉煌与壮丽,想象着这座城市千百年前的故事。现在这里已建成一座漂亮的古城墙遗址公园,走在平整结实的青砖小道上,簌簌飘落的雪,一片两片三五片,降落是它们的归宿,融化是它们的宿命,它们从来都不会喊痛。

  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说:“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是的,走在雪中,我总会记起一些事,又会忘记一些事,走着、记着、忘着,不经意就走到了小西湖公园,城市的快速建设也使昔日的小公园呈现出了崭新的面貌,古原州的城墙在雪中伫立着,民国的砖塔和现代的凉亭遥相呼应,显示着固原这座山城地域文明发展的进程。

  东岳山、古雁岭、小西湖、水上公园等地方,是固原的标志性建筑,在雪后是摄影爱好者的天堂,他们在雪中漫步,找着构图的角度,以便拍出更有视觉冲击力的作品。而我,偷闲出来,只为赏雪。赏雪,是雅人的事,我却总爱附庸风雅,只想体会一下把自己的脚印烙在无人的旷野,深深浅浅的一串,融进白雪皑皑一片,心性一落,如花落无声,静谧地滋润万物。

  走在雪中,各种各样的树,在雪中静默沉思着。城里各处的树,我相信它们最初的样子大约都是一样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经历各不相同,从长成了如今相互迥异的样子。就像眼前这棵粗壮的树,多像一个沧桑的旅人,却长着长着就成了一本打不开的书,谁也无法读懂。我也看不懂在雪中的芦苇,明明是干死了的,却为什么还是花的模样,在风中傲然而立。

  走在雪中,偶尔也会碰到一只飞过头顶的鸟儿,有谁会理解一只在雪中飞翔的鸟儿内心的孤独?孤鸟,飞雪,那个不断调着光,调着快门,用相机拍鸟的人注定更加孤独,孤独的背后是寂寞,寂寞的背后则是凄凉。孤独的雪,凄凉的雪,都是水的精魂,或许也是寂寞之人精神的寄托。

  走在这座饱受刀光战火洗礼的历史名城中,走在这座现代文明浸润了大街小巷的山城中,在一场雪与另一场雪的间隔里,我终于相信:人世间总会有一些东西可以不朽,如我们的文字,从甲骨篆隶到行草楷书,千年风云变幻,它们毅然坚韧不朽!而我们这些文字写作者,多年以后,肉身必然凋零成土,又依靠什么让这座山城记住我们曾经来过,曾经在这里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