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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王嘉煜

来源:固原日报 上传时间:2019-01-11 09:15:35 编辑:张立慧

  我的父亲王嘉煜从80岁开始慢慢地健忘,89岁那年得了脑梗,说话含糊不清,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不知不觉中,父亲已步入94岁高龄,他常常回忆往昔的人和事,常问:“还有什么人时间长了没来?”“我想回老家,来这儿是为了工作,现在退休了要和父母兄弟们在一起。哎,可惜他们现在都不在了……”

  父亲是位知书达理,自尊自强的人。他一生忙碌奔波,生于民国,就学于战乱,贡献于新中国的建设事业,命运多舛。 解放前,父亲在北京大学上学时加入了地下党组织,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他曾写信给我的爷爷,动员把家里的土地及财产全部上交,给家乡的土地改革带个好头。大学毕业后他响应党的号召,去地处西北的宁夏银川农校任教,在永宁王太堡农业试验场和固原地区农业科学研究所工作,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小时候,我和父亲聚少离多,因父亲常年在外工作,每年春节才能回家小住几天,有时工作忙春节也回不来。1971年正月初四,父亲说单位有事,要赶着去上班。那时,家离县城隔一座山一道川,少说也得十几里路,路上雪厚难走。没办法,父亲只得拄把铁锨,边铲雪边往前走,连滑带溜的赶在下午到了县城,在旅社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再搭班车去工作的地方。

  父亲虽然长年不在家,但对我们的学习非常重视,常写信叮嘱我母亲:无论生活多困难,也要让孩子们坚持上学。我在小学、初中、高中时都曾因种种原因和困难而不得不中断学业,辍学在家干活。但最终因了父亲的坚持才能继续,因为父亲深知教育对孩子们有多重要。

  我对父亲的工作所知不多,第一次接触是在1978年3月。那时老家已是春暖花开,树木展叶,而地处六盘山区的固原却依然冰封雪冻,寒风凛冽。我来到了父亲所在的单位——离城几十里外的头营乡。

  父亲的宿舍是一间很小的土坯房,小小的窗户,简陃的木门已裂了好多缝,上面油漆过的地方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只能容一人住的土炕,三分之一处是放煤炭的地方,上盖旧木板。靠窗有张旧桌子,已没了抽屉,只剩桌框,里面放着一只淡蓝色的旧搪瓷碗,上搁一双木筷。桌上紧靠着一排书。地上除了门后再站不下第二个人。土炕上叠着打着补丁的被子和一些破布,那是打满了补丁的棉裤里子和土黄色的旧棉絮,像麻袋片,不知已使用了多少年。我边流泪边收拾,找来报纸糊了墙壁,拆洗被褥,该补的补,该换的换,该扔的扔。枕头上有了淡蓝色的新枕巾,蓝白格子布的新床单代替了看不清颜色的旧床单,窄小的房间明亮了许多。父亲的同事们来看望时,讲述着父亲平时的节俭与在“文革”中受到的打击,每件事都让我为之落泪。

  原来,父亲的工作是研究干旱地区农作物的栽培技术与育种,单位的围墙外面是500多亩地的试验田,有川地,也有山地。不远处有沈家河水库和二营水库,供川道区的农作物干旱时灌溉。这处地方依山傍水,农田广阔,是原固原县的主产粮区。向北500多里,一直延伸至银川。这块美丽的地方集中着固原农业学校和农业科学研究所两个单位,也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大中专毕业生和知青来这儿工作、生活。父亲的单位里人才济济,有北京人、天津人、上海人、湖北人、广东人,他们齐心协力,默默无闻地为固原农业科研事业奉献着青春,所培育的小麦优良品种供固原地区五县种植,有效提高了小麦的产量,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

  固原推广种植的主要是春小麦品种,每年初春时节,土地消冻后开始播种,七月初成熟收割,生长期为90多天。父亲的试验田也应农时而播种,每年春耕时大都是尘土飞扬的天气,而父亲则顶着风沙指导着不同小麦品种的播种,保证一行行、一垄垄的小麦种子整齐而有序地播种到田里,而他却像个“土人”。

  从播种到出苗直至抽穗扬花、灌浆成熟,父亲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孩子似的守护着它们。他能按时回家吃饭的日子很少,成千上万份的小麦育种试验材料要在他的笔下完成。固原的小麦试验品种收割整理结束后,他又要带上种子,赶去云南怒江或海南岛的良种繁育基地搞南北交替试验种植,以便缩短优良品种的成长试验时间。次年2月,再将收割打碾好的试验品种运回固原试种,对比分析长势情况,进行筛选。

  一个优良的小麦品种在六盘山地区的土地上推广种植,最快也得十年之久。大量而繁重的农业育种与栽培工作,岂止是忙与累。尤其是小麦抽穗扬花时的各品种杂交试验,烈日炙烤下,父亲挥汗如雨,蹲在麦田里用小镊子为麦胚授粉,每完成一穗再套上专制的纸袋,挂好纸牌,写上编号。在父亲的办公室里,桌上是玻璃瓶装的麦种,墙上挂的、地上放的,全离不开与小麦有关的样品与劳动工具。

  执着、坚韧是同事与领导对他的评价。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去城里开会,半夜起身,拿根棍子,赶在上班前已到了会议室,主持会议的专员惊讶:“四十里路,黑天半夜的,你不怕遇见狼?”父亲微笑着抬起手中的木棍:“有它呢!”1974年11月,远在老家的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接到电报时,天下着雪,到隆德县城时的班车由于雪大路滑停发了,父亲心急如焚地步行了100多里路于天亮时赶上了甘肃庄浪县的班车,才得以当天赶回老家,参加奶奶的葬礼。父亲单位的同事对我说,你爸爸夏天唯一的一件白衫衣中午从地里回来洗了,晾在院子里的铁丝上,他躲在宿舍里等,看院子里没人时溜出来翻动一下,下午上班时还没晾干就又穿在身上。他就这样为了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为了远在甘肃的家人,耕躬于六盘,眺望牵念于陇山,年复一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年累月终有成。几十年的坚持,让父亲和他科室的人员不断地培育出多个新的小麦优良品种,为六盘山区的土地增收小麦3亿多公斤。“宁春十号”获国际发明奖铜牌、北京博览会银奖。父亲工作到69岁才离休,成绩斐然,一生没有虚度。

  如今,父亲老了,心境却依然淡然。回首往事,他无愧于国家,是一个有益于祖国和民族、有益于社会与人民的人。(通讯员 王惠荣)